绘锦亭

大仓是在睡得半梦半醒之时被村上的嚎叫声吓醒的。他们就住在酒馆的楼上，村上将自己房间右边的那间租给了大仓，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怎么好，所以互相有什么大的动静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他仔细地分辨了一下，没错，确实是村上的嚎叫。他一个激灵爬起来，来不及穿上外套，就往外奔去。村上晚上没有锁门的习惯，大仓直接打开门闯进去，立马也吓得大叫起来。

映入他视线里的，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头颅，颈部断开的地方滴着血，脸上诡异的笑着，还兀自转来转去。

大仓惊恐地往后退，却把门撞得砰地关上了。那头颅似乎是刚发现了他，于是倏地朝他飞过来，在他面前晃荡。这吓得他哇哇地大叫，眼睛几乎快要鼓出来，身体紧紧地贴着身后的门，指甲在门板上来回抓着，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头颅便笑得更开心了，离开他眼前，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最后从开着的窗户飘了出去...

关西境内一个小镇上，正是晚上八九点时候，街边一家叫做关吧的小酒馆内。因为不是吃饭的时段，所以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新来没几天的伙计大仓忠义靠在门边的椅子上打瞌睡，老板村上信五坐在柜台后面聚精会神地按着手里的一个计算器，时不时还拿起笔在旁边有些破旧的小本子上划几笔。

下意识感觉有人在眼前挡住了脸上的光，大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来人的长相，就听见了自家老板的呼声：“啊，横山你来了啊！”

紧接着村上放下手里的计算器和账本，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被唤作横山的男人也不客气，进了门就直接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将手里一个沉甸甸的大号防水旅行袋直接扔上桌子：“呐，新货。”

“哟，这么快就又弄来啦！”村上笑得更不见眼只见牙了，拍拍横山的肩膀...

周四下课的时候龟梨和也瞅了瞅笔袋里的课表，这周已经没有课了。

路过超市时他顿了顿，便走了进去。一排一排地挑过，最终还是没有选出多少东西。最后快要结帐的时候，他瞥见最后一排货架上的味噌，想了想，于是拿下来放进了购物筐。

龟梨和也在校外的公寓是与人合租的，楼房有些年代了，还好房间里设施还比较齐全。他拎着书包和塑料袋慢慢爬上四楼，打开门便一眼瞅见那个大刺刺地躺在沙发里的人。

“起来。”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然后把书包扔过去砸在睡着的人脸上。

被砸的人哎哟叫一声，扯开脸上的包睡眼惺忪地看过去：“啊，和也你回来了啊？”

“嗯。今天不用去酒吧的么？”和也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依次...

赤西仁本想着，就让这一切顺其自然地发生好了。不用违背自己的感情，也不用故意刺伤和也的心。顺从自己的心意，来开始这个曾经久远不可及的亲吻。

只是他终究在最后一刻，和上一次一样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

其实有的时候他很希望自己能感性大过理性一点。

但是无论如何，他已经是形成这样理性的头脑了。

此刻，赤西仁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地，杵在了离龟梨和也的脸一公分的地方。而龟梨和也也已经停止了哭泣，直直地盯着自己。

气氛十分的微妙。赤西仁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这样尴尬又亲密的姿势和位置，不能再接近，却也无法后退。

然而下一刻，他的唇上却微微地一凉。

龟梨和也在他发愣的时候，扬起那张还带...

到达游乐园之后龟梨和也才意识到，要在这个看似不大其实构造繁复的地方找人，真的是件很不明智的事情。

而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四处张望而忽略了女生的说话之后，宫崎终于忍不住了：“龟梨君能不能不要这么心不在焉呢？如果不想和我出来玩，大可以拒绝我的请求，何必要到这里来随便敷衍。”

和也有些脸红，也觉得确实是对不起她，于是连忙道歉：“对不起，因为听说一个朋友在这里，所以便觉得也许能碰到呢。”

理由勉强被接受了，为了弥补，和也同意了下一个娱乐项目一定和宫崎一起玩。然而当被拉到了过山车面前时，和也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看着宫崎期待的表情，和也终于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等到下来之后，从宫崎惊慌的神色里，...

和也。我恐怕到死也不会忘记。

那个胆小内敛的孩子，拉着我的手看烟花时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个侧脸线条柔和的男生，讲题时喜欢时不时抿起来的嘴。

那个笑起来纯净如水的少年，在我的背上呜咽着掉落的灼热眼泪。

真的忘不了了。现在已经满身沧桑的赤西仁，多多少少地自动抹去了一些回忆。但所有关于和也的丝丝缕缕，全都保存得清晰如昨，并且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在脑中紧紧地扎根，越发肆无忌惮地叫嚣。

赤西仁是早就想过了的。虽然龟梨和也在刚进高中时，仍是一副呆呆的好学生样子，但如今的样貌，却是越来越让人无法不去正视了。所以，和也收到女孩子的约会邀请，在赤西仁看来，并不是什么惊讶的事情。

但是和也不一样。他显然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会...

“嗯。”和也轻轻地应出声，却不愿意睁开眼睛。只觉得那个声音带着熟悉的气息在耳朵附近萦绕，轻轻柔柔的很舒服。

脸上方的那个人似乎忽忽地笑了，和也想要努力睁眼看看他的样子，却怎么都提不起力气，只是由着他温暖的手指一点点拂开粘在自己脸上乱乱的细碎头发。

“这个样子的话，没办法去了呢。”那个声音仍在继续。

“去哪儿……”和也喃喃着出声，闭着眼睛微微有些挣扎地皱了皱眉。

“呵……去北海道啊，我刚出去把票都买好了。现在看来得退了啊……”

龟梨和也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的便...

龟梨和也躺在床上，却半天没有睡着。就这么捱到了晚上十一点，终于听到了有人上楼来的响动。是赤西仁回来了。

他于是噌地一下坐起，却又不想走出去，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赤西仁似乎是去洗了澡，洗手间里哗哗的响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然后便是熟悉的木拖在地板上啪啪地拖动。最终随着关灯和隔壁门撞上的声音，一切又恢复了静止。

和也在黑暗中仍然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什么细微的动作都没有。呆了半天，他才意识到隔壁的人也许快要睡了，于是才又慌慌张张地起身，从床头的抽屉中翻出那个小袋子，没有开灯，摸索着来到隔壁门前，惴惴地敲了门。

于是赤西仁开门的时候便看见穿着睡衣却眼神疲倦的龟梨和也蔫蔫地杵在那里：“你还没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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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西仁现在想来，自己当时包括后来的一些行为对于龟梨和也来说，实在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伤害。但是会想要去那样欺负和也，完全是因为自己心里的疼痛。也正因为对方是和也，他才会那样一次次地去刺伤，然后又把他拉回自己身边来，一点一点地抚慰自己造成的伤口。只是这种抚慰，在更久远的地方看起来，却又是把彼此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最甚行径。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很快就散空了。龟梨和也叫醒了赤西仁，看着对方揉着眼睛坐直身体，他的背脊下意识地紧了紧：“你上课时还是听听比较好的。”

“你为什么不叫我？”

“……你不是自己睡的吗……”

“我是说为什么对我没有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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